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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伍朝荣 【文苑】千年碑刻《泷冈阡表

作者:admin 来源:未知 浏览: 【 】 发布时间:2019-11-16 评论数:

  一代文宗庐陵欧阳修文思敏捷,著作等身,但有一篇文章从家乡庐陵开篇,到山东青州定稿,时间跨度整整二十年。期间,他从开封知府做到相当于副国级领导干部的参知政事,后又下放到安徽亳州、山东青州担任地方大员,是政务繁忙、无暇作文,还是字斟句酌、反复推敲?

  这篇文章定稿后,他用尖笔干墨作方宽字,将它誊写在一块产自青州的厚重石碑上。文章标题4个字,每字见方16厘米,正文竖27行,共1116字,每字见方2厘米。正面写好后,又翻过碑石背面,将家族世系表列于其上,又2000多字,然后聘请工匠按字模精雕细刻。完成这一工程,该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?

  碑刻完工,雇请船只运回吉州永丰县沙溪镇,从黄河入长江,由赣江入孤江,一叶风帆劈波斩浪,迎风沐雨,数千里水路归程,历时数月,期间该有多少艰难险阻和美好传说?

  欧阳修的这篇文章名《泷冈阡表》,与韩愈《祭十二郎文》、袁枚《祭妹文》并称中国古代三大祭文。这块碑刻名《泷冈阡表》碑,历经千年风雨,至今竖立在永丰县沙溪镇西阳宫,属国宝级文物。《泷冈阡表》碑正面刻《泷冈阡表》,背面刻《欧阳氏世系表》,“一碑双表”,是对传统碑刻的一大创新。

  春节刚过,我们陪同几位远道而来的学者,来到宋代文学家、政治家欧阳修的故里——永丰县沙溪镇西阳宫。

  西阳宫原为一所道观,叫西阳观,因欧阳修父亲名欧阳观,为尊者讳,经朝廷同意,改西阳观为西阳宫,成为纪念、祭祀欧阳观的场所。后来,人们为纪念欧阳修及其父母,陆续修建了文忠公祠堂、泷冈阡表碑亭、泷冈书院、文儒书堂、画荻楼、道德讲堂等建筑。现存西阳宫门坊,为清康熙十年维修,其正面门楣上方刻塑“西阳宫”三个大字,刚劲有力,相传为康熙帝亲书,门坊背面刻“柱国冢宰”四个刚劲大字,相传为文天祥所书。过圆型拱门,一条甬道通向欧阳文忠公祠。祠堂右侧为沋冈书院,书院后面是文儒读书堂;祠堂左侧为《沋冈阡表》碑亭,碑亭前为乌龟塘。

  碑亭创建于宋,后经多次重建维修,共三间,东西排列,雕梁画栋,飞檐流翠,古色古香,气势壮观。中厅竖立《泷冈阡表》碑,碑体保存完好,字迹清晰可辨。

  “呜呼!惟我皇考崇公,卜吉于泷冈之六十年,其子修始克表于其阡。非敢缓也,盖有待也。”文章开篇,欧阳修感叹父亲安葬在沙溪泷冈六十年后,才能在父亲墓道上竖立《泷冈阡表》碑,但这并不是有意迟缓,是因为有所等待。1010年,欧阳观病逝于江苏泰州推官任上;次年归葬于故乡永丰县沙溪镇凤凰山上。1070年,欧阳修将原作《先君墓表》修改定稿为《泷冈阡表》,并将其镌刻在石碑上,近六十年的漫长等待,欧公在等待什么呢?

  “修不幸,生四岁而孤。太夫人守节自誓;居穷,自力于衣食,以长以教俾至于成人......”欧阳修四岁时,父亲撒手人寰。父亲考中进士后,做过几任州府的判官、推官,多主管刑狱工作,为官清廉,乐于助人,又爱结交朋友,他的薪俸微薄,常常所剩无几,因此他去世后,“无一瓦之覆,一垄之植”,妻子儿女生活艰难。但母亲立志守节,画荻教子,把欧公培养成一代文章大家。因为欧阳观辞世时,欧阳修尚年幼,对父亲的音容笑貌、为人处世不甚明了。长大后,从母亲的追忆中,知道父亲孝顺与仁厚,对自己满怀期望。

  “岁时祭祀,则必涕泣,曰:‘祭而丰,不如养之薄也。’间御酒食,则又涕泣,曰:‘昔常不足,而今有余,其何及也!’”欧阳观的父母养育了三个儿子,培养出二名进士,家庭经济拮据。欧阳观与弟弟欧阳晔考上进士后,家庭经济略有好转,但父母已经与世长辞。王中王心水论马公资料大全因此,欧阳观岁末祭祀父母,总是流泪说:“祭祀再丰富,也不如生前的微薄奉养啊。”偶然吃些好的酒菜,他也会流泪说:“从前母亲健在时,粗茶淡饭度日,现在生活改善了,却无法让她尝到!”欧阳观一片孝心溢于言表,对欧阳修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
  “夫养不必丰,要于孝;利虽不得博于物,要其心之厚于仁。”欧母转述丈夫的话,教育欧阳修奉养父母不一定要丰厚,最重要的是孝敬;利益虽然不能遍施于所有的人,重在仁爱之心。

  欧阳修不负父母期望,几十年宦海沉浮,一直把母亲带在身边,晨昏定省;母亲去世后,他先后八次向朝廷请求回江西任职,以便祭扫父母坟墓。他为官清正,以民为本,忧民之所忧,乐民之所乐,且乐善好施,扶危济困。他勤于政事,深受宋仁宗、宋英宗、宋神宋三代皇帝倚重,朝廷“褒其三世”,曾祖父、曾祖母,祖父、祖母,父亲、母亲均多次得到褒奖封赐,其中父亲欧阳观追封为崇国公,母亲郑氏夫人追封为魏国夫人,可谓光宗耀祖。政务之余,他不懈著述,位居宋代文坛盟主。至此,欧阳修功成名就,可以告慰父母的教诲与期许了。“乃列其世谱,具刻于碑”,将《泷冈阡表》刻于碑石正面,《欧阳氏世系表》刻于碑石反面,为自己的一生做个总结。

  《欧阳氏世系表》是欧阳氏的家谱。欧阳修是著名的谱牒学家,他与苏洵分别创造了欧式族谱和苏式族谱,后来成了民间家谱的两种主要体例。欧式家谱仿史记年表,其体例是先列世系图,再列每人传记。家谱是家族的根。因此,欧阳勇说,《泷冈阡表》碑堪称两座丰碑,正面是“孝”文化的丰碑,背面是“根”文化的丰碑。

  《泷冈阡表》情文并茂,感动了当时和后来的人们,在我国古代的碑志文中享有“千古至文”的美誉。

  流传最广的当属“龙王借表”。相传碑刻南下途中,经过鄱阳湖,当时欧阳修正在船上闭目微酣,梦见龙王要求借碑拜读。稍顷,船只忽然抖动起来,欧阳修被惊醒了。他感到诧异,起身在船上走动观察,只见乌云翻滚,狂风大作,浊浪滔天,船只摇荡面临掀翻。欧阳修心想,这是龙王在为难自己。是拒绝龙王的要求,还是为了船上人的安全,把《泷冈阡表》碑借给龙王?欧阳修犹豫不决。突然,一阵巨浪飞来,巨碑被掀人水中。之后,乌云散去,天朗气清,风平浪静。欧阳修一路闷闷不乐,但是当他回到沙溪时,《泷冈阡表》碑居然平躺在父母墓前。传说龙王见到阡表,高兴得手舞足蹈,以至碑刻上留下了不少龙的爪痕,还在“祭而丰不如养之薄”八个字上用龙爪圈点。龙王读过阡表,便安排一只巨龟将它送往沙溪。因为叫“沙溪”的地方全国不只一处,因此乌龟走了不少弯路,当送到永丰县沙溪镇泷冈时,奔波劳顿而死,故当地人修建了一口龟塘以示纪念。

  宋人曾敏行在《独醒杂志》中也有类似记述。据说北宋著名文学家黄庭坚听了这个传说,也感动得写下了《檄龙文》。清代曾任永丰知县的李金台,在《谒西阳宫》诗中云:“六一文章擅一时,孝思尤重泷冈碑,谁知贝阙珠宫里,也爱人间绝妙词。”对“六一居士”欧阳修撰写的《泷冈阡表》碑,一度被龙王借读的故事作了概述。

  由龙王借表,演绎出《泷冈阡表》碑防火辟邪的传说。既然碑刻留下了龙王爪子,自然可预防火灾。而事实上,南宋绍兴年间,西阳宫曾发生火灾,唯独碑亭及《泷冈阡表》碑幸免于难。元代著名学者虞集在《题欧阳文忠公祠》诗中道:“知公遇难已当年,况复泷冈十世阡,金石旧文藏劫火,丹青遗庙祀乡贤”。说的是欧阳修为父母墓道写的碑文《泷冈阡表》,经历了火灾仍然保存,欧公的画像仍在祠庙里祀奉着。碑刻防火的传奇,拉动了拓碑市场。千年来,《泷冈阡表》碑拓片畅销海内外,人们将它挂在堂屋中,希望家庭吉祥如意,远离火灾。为防止游人随意拓碑,损坏碑刻,现在《泷冈阡表》碑已用钢化玻璃罩着。《泷冈阡表》碑拓片已走进历史的天空。

  周校长睿智护碑的故事也广为流传。西阳宫与欧阳修中学(前身为“沙溪中学”)仅一墙之隔,曾长期被学校借用作校舍。五十年前,一群“破四旧”的青年准备拿《泷冈阡表》碑开刀,时任沙溪中学校长周润玉急中生智,在碑刻正面贴上了一幅的巨像,又挥毫书写了两条标语,贴在了毛主席像的两边,一条是毛主席万岁,另一条是万岁。这群青年来到《泷冈阡表》碑前,见此情境,只有打消破坏碑刻的念头。现在,周润玉校长已去世多年。站在《泷冈阡表》碑前,我们不禁遥想周润玉校长机智护碑的情境,对他油然而生敬意。

  离开西阳宫,对文忠公祠堂的一幅对联记忆尤深:“天下欧阳无二氏,翰林文章第一家”。据说是欧阳修弟子、宋代文学家苏轼所题,这对联是苏轼对恩师文学地位的评价,笔者以为,用它来评价《泷冈阡表》碑也很贴切。(作者:伍朝荣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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